第二天恰好是周六，吴池想了想，反正施工队的案子不是一两天就能查清楚的，余队又没给时间限制，索性在家休息了半天，下午两点的时候，才出发去和姜书念会合。

说实话他本来想吃致远路那家的肉蟹煲，但想著小姑娘心里著急，大概也没什么食慾，於是便把位置定在了附近的咖啡馆。

在窗边欣赏了一会下午的街景，姜书念姍姍来迟。

吴池看见这小姑娘的第一眼，確实被惊艷到了。

女孩大概一米七高，下半身穿著淡白色的阔腿裤，上衣则是一件宽鬆的卫衣，不过从阳光透过的痕跡来看，身材应该很好。

黑色长髮隨意的披散在背后，不像证件照那样盘起来，戴著一副黑色墨镜，看不清表情，亦看不出心里所想。

这个对吴池来说不是问题，他吸了吸鼻子，嗅到一股悲伤，憔悴的气味。

还有一股被水冲刷过的，鹅卵石的气味，这个气味还是第一次闻到，潜意识告诉他，这个气味代表倔强。

“也不容易。”

吴池主动站起身，伸出手：“你好，我是吴池，现在在双德区公安局工作”

姜书念怔了怔，咖啡馆採光很好，吴池高大的影子像是直接覆盖住了她，她勉强笑了笑，伸出手：“你好，我是姜书念，罗姐的同事。”

“叫姐不合適了。

吴池笑了笑：“你管我妈叫姐，那不和她成一辈的了，以后咱们各论各的，你管她叫姐，管我叫哥。”

如果罗女士听到这番话，肯定又要大发雷霆了。

这个简短的笑话让姜书念稍感轻鬆，她坐到吴池对面，摘下了墨镜。

吴池这才发现，那双漂亮的杏眼此时微微有些红肿，还有淡淡的黑眼圈，给她平添了一份破碎感，让人怜惜。

“可惜，恐怕註定是很难找到的。”

吴池呼出一口长气：“你的基本情况我都了解，我知道你很急，但我还是得和你说，很有可能不是很顺利。”

“嗯。”

姜书念小脸儿上写满了坚强与倔强：“我有心理预期。”

有心理预期就好吴池心里鬆了口气，他还真怕姜书念是那种偏执的性子，有了心理预期，就不至於死缠烂打了。

“爷爷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姜垚。”

吴池抬起头：“哪个姚？”

“三个土的垚。”

“哦。”

吴池低下头，在本上写下“姜垚”两个字，默默的在旁边標註“yao”。

“老人家那天穿什么衣服走失的？”

“他穿的是一件灰色，洗的发白的中山装，领口和內衬都缝著个人信息，髮型就是普通的短寸，看上去是个蛮有精气神的人。

从那个年代的人都喜欢追忆过去，吴池自己的姥爷就是，虽然是建国后当的军人，但信仰是不变的，总是念叨要给自己添一套新的装，又总因为怕浪费钱而放弃。

总之，是一群可爱又很执著的人。

吴池又问了一些比较关键的信息，比如步態，身高，长相，还要了一张姜垚的照片。

照片里的姜垚看上去年岁甚高，少说也得有70岁了，头髮白，只有眼神还算明亮。

吴池犹豫了一下，又问道：

“他身上有什么特別的气味吗？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气味。”

“你们要出动警犬？”

姜书念小脸儿吃了一惊。 这几天她没少和警察打交道，还问过能不能派出警犬来搜查，可惜答案是否定的，警察以成本太高为由拒绝了他。

姜书念低著头，看了眼吴池磨得发硬的双手，心想这个同事家的孩子原来这么厉害。

“说啊。”

吴池不耐烦的说道：“你信息给的越全面，找到的机率才越大。”

吴池还不知道姜书念已经把他定义成“能隨时指挥公安局警犬的大人物了”。

其实他哪有那么大本事啊，那老二黑身上一个二等功一个三等功，二黑指挥他还差不多

他是准备把自己当成警犬，他的鼻子很灵，不用的话可惜了。

“我爷爷平时很爱乾净。”

姜书念轻缕著凌乱的髮丝：“非要说的话，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味。”

樟脑丸是一种类似清洁剂的东西，可以防虫防蛀，防霉除味，但是有刺激性气味，市面上早就出现更好的版本，所以慢慢被淘汰掉了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吴池记录下来，这是个很关键的信息：“那他平时都是什么情绪呢？”

“这个”

姜书念杏眼微张，似乎不明白问这个有什么用。

吴池敷衍的编了个理由：“现在警校有一种新的追踪手段，如果能掌握一个人的情绪，就能分析出他的行为动机，有了动机，找人就能容易一些。”

姜书念似懂非懂的点点头，小声说道：

“我爷爷患有阿兹尔海默症，大多数都很是迷茫的，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正在做什么。”

“迷茫。”

吴池在本子上写下这两个字，想了想又附上一句：“易被诱骗。”

“好了。”

吴池站起身：“差不多都清楚了，我现在就回局里查下监控录像，最快…明天可以给你答覆，你自己也找一找吧，问问同事什么的。”

“嗯嗯！”

姜书念跟著一起站起身，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，红著脸说道：“谢，谢谢。”

“別谢我。”

吴池惆悵道：“要谢就谢我那个碎嘴子的妈吧。”

告別姜书念后，吴池先是前往姜书念报案的派出所，和值班民警要了有姜垚出现的监控录像，警察同事很认真，专门刻录到一个光碟里。

虽然现在机械硬碟和固態硬碟的质量和寿命都有保障，但对於公安这种需要长期保存录像的机关单位来说，光碟还是最稳妥的保存方式，

吴池记得自己看过一部小说，里面说衡量一个文明的发展程度，其实是看它所有文件的质量。

有些文明没能发展出硬碟这种储存工具，所以只能用光碟，甚至是书本来记录，那个质量就不是用手能查过来的了。

民警同志见吴池很上心，苦口婆心的劝道：

“没那么好找的，老年痴呆患者走失的太多了，偶尔能在荒郊野外或者亲戚家找回来，多数都是定义为失踪了。”

吴池笑了笑，没说话，临走前给他塞了包烟，这招啊，这招叫礼尚往来。

不过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力超出人家多少，除了思维能力强点，智商高点，武力值高点，还有个通过气味感知情绪的外掛，他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警察罢了。

回到分局，他把光碟放进光碟机，开始四倍速仔细的查看监控录像。

监控录像里，姜垚先是出现在幸福家园小区门口，接著走到了蔚山路市场，再到飞跃东路二商店，最后在

吴池一下子瞪大眼睛，监控录像里，姜垚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居然是

盛世华庭小区！